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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行业的资本饥渴症与资产证券化药方

  • 来源:多盈金融
  • 2015-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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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的融资体系已经形成了“堰塞湖”,大量的资金无法通过银行为主的金融中介进入实体经济,货币政策的传导有效性大幅降低。

陈同辉

     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2014年的银行业,“变革”可以说是最贴切的。在这一年,先是银监会在4月出台了关于商业银行发行优先股补充一级资本的规定,紧接着号称史上最为严厉的、规范银行同业业务的《关于规范金融机构同业业务的通知》(127号文)出台,全面堵住了银行通过同业业务进行类信贷活动的渠道。不止于此,在接下来的11月份,证监会出台了资产证券化三份规定,银监会则于12月下发了《商业银行理财业务监督管理办法》,而最为重磅的,莫过于央行正式公布《存款保险条例(意见征求稿)》,并有希望在明年一季度正式实施。

    一年之内出台如此多与银行相关的业务监管新规,在银行业的历史上较为少见,在这些新规出台的背后是中国社会发生深刻变革的今天,银行业所不得不面对的困难以及其所必须努力变革的方向。

高利润与多重威胁

     承担社会经济活动中的主要融资中介角色和利率管制的市场两者一起在过去十年为银行带来了丰厚利润,但在面临新的社会发展模式时,这种组合已成为阻碍银行业进一步发展的绊脚石。

    作为中国经济活动中资金融通的主要渠道,银行业一直承担着金融中介的主要角色,这种角色与一个利率管制的市场相结合,使得在过去十多年的经济高速发展中,银行业不仅资产规模得到急剧扩展,利润也大为增长。特别是在过去几年的经济紧缩环境中,由于货币供应趋紧,银行在贷款上获得较高的议价能力,从而获得了相对于其他行业更为丰厚的利润,这与实体经济的低迷不振形成鲜明对比,社会上普遍认为实体在为银行打工。

     这种观点的背后,既有在实体经济低迷时,对银行获取高额利润的不满,也隐含了社会对银行没有与大众分享社会发展成果的愤怒。毕竟,银行是通过以较低的成本吸收社会的资金,实现此高额利润的。据统计局与银监会的相关统计数据计算可知,2012年与2013年,中国银行业金融机构税后利润占中国企业利润分别为40.87%与37.2%,而同时期银行业的资金成本不过2%。

   于是我们可以看到,在2013年社会上兴起许多以货币基金为基础、以互联网为营销模式的低风险高盈利金融产品,引发了大众极大的参与热情。以最有代表性的“余额宝”为例,其在短短的9个月间,规模就由零攀升到了5000亿元。在此情况下,互联网基金威胁银行的观点也成为当时媒体的一大热门话题,当然,这种说法事后被证明是夸大其词,但是银行感受到威胁,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否则就不会有众多银行陆续推出与这些互联网基金相类似的产品了。

     实际上,这些互联网基金对银行的威胁,只是目前银行所面临的众多威胁之一。正如前文所述,承担社会经济活动中的主要融资中介角色和利率管制的市场两者一起在过去十年为银行带来了丰厚利润,但在面临新的社会发展模式时,这种组合已成为阻碍银行业进一步发展的绊脚石。

    从融资中介这一点来说,承担过多的社会信用,无论对社会还是对银行而言,在新的经济发展模式下都不是一件好事。

   以往,中国信用评级体系建设一直被忽视,对于金融市场而言,由于存在严重的信息不对称现象,信用评级体系的缺失容易导致道德风险与逆向选择,在此情况下,社会不得不依靠以银行为主的间接融资体系,这种选择的原因在于间接融资在过去的社会中拥有直接融资无法比拟的优势。

     简单地说,对资金供给方而言,由于有国家的信用背书,有央行的无限流动性支持,银行个体即使出现严重的资不抵债,也不会有流动性风险,在此情况下,即使个别银行出现严重的资不抵债,民众仍然视其为社会上具备高等级信用的存款机构。这种无风险的资金存放方式不仅吸收了大量风险偏好较低的资金,更由此给社会形成一种错觉,即只要银行售卖的产品,都具备刚性兑付的基本属性。而在资金运用上,由于银行的信贷员能够对企业进行深入的贷前审查与贷后跟踪防范风险,消除信息不对称,相对于直接融资而言,违约风险性较低。

     然而这种过于集中的间接融资方式在目前已经成为社会与银行的负担。对社会来说,以间接融资为主的融资体系天然存在导致广义货币供应量(M2)大量累积的弊端。就目前来说,社会上的存量M2规模已经突破120万亿元,在社会信用没有发生坍塌的情况下,这种由银行体系创造出来的信用货币必然需要寻求资产予以依附,于是我们可以看到在过去几年实业不振的经济环境中,这批资金寻求依附于包括房地产、珠宝,甚至于农产品等实物之上,而资金的这种依附性进一步抬升了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形成恶性循环。

    前不久央行降息之后,中国股市在短短的1个月之内暴涨30%,也与中国极大的M2存量有极大关系,从社会环境看,实体经济依然不振,而房地产由于本身价格处于高位区间,且央行保持实际正利率,直接限制了房价的上涨空间。同时,央行和银监会打破理财与信托刚兑的各种努力都迫使资金重新审视投资相关理财与信托产品的风险收益,于是在股市还处于低位的情况下,存量的大笔资金自然涌向价值的洼地。这种资金流向的结果,直接导致市场资金成本的上扬。于是出现了奇怪的现象,央行降息后,资金成本不仅没有降低,反而上升,实体经济融资难、融资贵的现象并没有得到缓解。

   可以说,目前的融资体系已经形成了“堰塞湖”,大量的资金无法通过银行为主的金融中介进入实体经济,货币政策的传导有效性大幅降低。

    而对银行来说,间接融资占比过高的融资方式首先对其资本形成极大的压力,制约了银行信贷能力的扩张。就银行而言,为了满足监管要求,在增加风险资产的同时,也必须增加资本金,防止因杠杆过高而导致银行体系的高风险过度累积。由此形成一个矛盾,在间接融资时代,社会经济的发展需要银行不断地增大负债规模,提供资金,而银行为了做到这点,必须不断地补充资本金,除此之外,不断提高的监管指标更是额外增加了银行对资本金的饥渴程度。

   从数据看,过去十年银行业资产规模年均增速超过19%。对银行的监管,由巴塞尔协议I到III的转变,要求银行的一级核心资本充足率由4%提升到7.5%。可以看到,在此双重要求之下,银行这几年以各种方式大规模融资,这对银行及其股东形成巨大的资金压力,对股东形成的压力成为银行股股价低迷的原因之一,这等于市场对银行在获取巨额利润的同时不断再融资的不满,而对银行而言,为了规避这种再融资压力,也开始寻求发展表外资产,这也正是2012年之后,银行表外资产规模急剧膨胀的重要原因之一。

  其次,大量的债权累积在银行体系中,提升了银行业整体的风险。根据银监会统计数据显示,截至2014年6月末,中国商业银行的总资产大约127万亿元,除此之外,刚性兑付形式存在的理财产品大约有12.65万亿元,银行业的总资产已经达到GDP的200%有余,而同时期美国银行业的总资产仅为其GDP的90%,这意味着银行与中国经济的联系更为密切,一旦宏观经济出现风险,社会经济与银行业都将受到重大冲击。

    从轻的说,当宏观经济轻微下滑时,银行业资产不良率将大幅上升,在此情况下,银行为了规避风险可能对发放贷款更加谨慎,同时由于需要更多的拨备与权益来吸收可能的损失,两者共同作用将导致银行出现惜贷,降低货币政策传导的有效性。从重的方面来说,银行在经济有利时是信用的创造者和放大器,一旦宏观经济出现重大下滑风险,银行就成为信用的毁灭者与缩小器,在缺乏其他融资方式的情况下,社会的融资渠道出现堵塞,进而容易引发通缩风险。

  此外,国家信用的剥离,也提高了银行业的运营风险。正如前文所提,银行之所以拥有社会中最高的信用等级,原因在于国家信用的支持,亦即一旦银行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况,央行会给与资金支持,这意味着无论银行资产负债表如何,都不会出现储户无法取钱的情况,储户在任何银行的存款实际上都享受国家保证的100%兑付。

    然而随着国家对政府债务的清理,这种会引起道德风险的,依附在国家资产负债表上的隐性负债必须得到剥离,在此情况下,央行推动存款保险制度的建立,根据条例,银行不再享受国家信用支持的、央行提供的无限流动性,当银行出现资不抵债情况时,储户最高能得到的保护为50万元存款。这与银行累积社会大量债权一起,在宏观经济下行期间,可能引发银行的流动性危机。

    银行业除了面临以上所提的风险之外,利率市场化也是对其现有运营模式提出的最大挑战之一。如上文所提,目前由于利率管制,银行在运营过程中无需过于关注存贷款资金的定价问题,然而在利率市场化时代,随着金融脱媒程度的加深,银行首先将面临存贷利差缩小的问题,这意味着银行以前依靠规模扩张的盈利模式将变得不再明智,因为随着利差的缩小,相对于以往,赚取相同的利润,可能需要更多的资产规模,更多的资本金,承担更多的风险。

  从国际经验看,东亚地区的韩国、日本以及中国台湾地区等,在利率市场化后银行存贷利差都大为缩小,就目前的情况看,以上地区银行的利差稳定在1%,远低于目前中国银行业的3%水平。

    其次,随着金融市场的深化,市场融资渠道的多样化,银行可能面临存款流失与贷款客户流失的问题。实际上,上文所提的各种互联网基金对银行存款的分流,正体现了利率市场化的影响,随着各种金融产品的出现,市场资金将不再满足于银行所提供的低收益存款,于是各种“宝”、信托与理财产品、结构化金融产品如雨后春笋般相继出现。而在这些金融产品的另外一边,对接的是各种融资需求,亦即这些原本是银行的贷款客户,特别是一些高信用等级的客户,也在逐渐脱离银行,进入直接融资市场,以寻求降低融资成本。以日本为例,在1980年代,由于利率市场化导致的金融脱媒,大企业大量进入直接融资市场,通过CP(商业票据)融资,银行流失了大量优质客户。

   可以说,银行如果继续以往的商业模式,其盈利能力将大为下降,社会的融资渠道也将堵塞,降低货币政策传导的有效性。有鉴于此,无论是银行自身,还是社会,都有推动银行业进行变革的动力。

变革方向

   对银行来说,大力发展资产证券化,可以盘活银行资产,使得银行由“发放贷款-持有到期”的模式向“发放贷款-销售贷款”模式转变。这种转变对银行来说,有助于摆脱资本金的束缚。

    从以上银行所面临的困难以及社会的需求出发,银行业在未来首先应该加强风险定价能力,这种要求内生于利率市场化以及金融脱媒进程的加快。随着这一进程的加快,市场上大批优质客户不断进入直接融资市场,银行将不得不开发原来极少介入的、因信用等级较低而无法进入直接融资市场的客户群,由此如何对风险进行有效定价便成为银行的核心竞争力之一。

    在过去几年,银行业争相进入小微贷款领域,然而缺乏有效的风险定价能力让许多银行损失惨重,特别是一些银行在无法识别风险的前提下,采取联保联贷的做法,试图达到风险与成本的平衡,然而当遇到宏观经济下行周期,这种联保联贷不仅无法让银行避免损失,反而由于“火烧连营”式的风险传递,使得实业与银行遭遇更为严重的损失。可以说,未来的银行,在贷款客户群开发方面,如果不能有效地实现风险识别与定价,就无法完成客户群由重到轻的转变。

     当然,仅仅提高风险定价能力并无法满足银行业对于盈利的要求,未来银行还需要关注如何在资产结构上变得“轻”,这里的“轻”意味着银行在保持盈利能力的同时,降低风险,不再承担社会大量的债权,降低对资本的消耗。银行业这种变革,实际上也是迎合社会融资方式由间接融资向直接融资转变的趋势。银行业要做到这点,首先必须要改变资产负债表过重的现状,这需要对银行资产负债表上的资产做一次剥离,其中最为简单的便是剥离因为刚性兑付而依附在银行资产负债表上的理财资产,这也是银监会12月下发理财新规的主要目的之一。当然,理财产品容易剥离,而银行资产负债表上的存量贷款资产的剥离则难度较大,这就需要大力发展资产证券化。

    对银行来说,大力发展资产证券化,可以盘活银行资产,使得银行由“发放贷款-持有到期”的模式向“发放贷款-销售贷款”模式转变。这种转变对银行来说,有助于摆脱资本金的束缚,通过加快资产周转,提高盈利能力;同时,资产证券化有助于降低银行所面对的利率风险。

   以往大量资产固化在银行体系内,当利率变动后,这些资产面临亏损的风险,近期的例子为银行业2009年发放的大量7折住房按揭贷款。如果这部分资产在形成后不久就能通过资产证券化的方式出表,以债券的形式在市场上流通,就可以避免如今其对银行形成亏损的现象发生,而这种亏损资产的固化,不仅影响了银行的盈利能力,更占用了银行的贷款额度,使其无法满足社会上更多的融资需求。

     此外,资产证券化对社会而言,也意味着更多金融产品的出现,居民可以有更多投资的渠道。有鉴于此,可以说资产证券化是银行未来所必须重点关注的业务,而证监会于11月份出台的资产证券化三份规定,在完善制度的基础上,将极大地推动资产证券化业务的提速,改变银行业既有的商业模式。

   综上所述,目前银行业正面临剧烈的变革与分化,以往追求规模的方式将逐渐不能满足新时代对银行提出的要求,未来,不同的银行在自身优势的基础上将向着不同的方向发展。拥有较为雄厚客户基础的银行可能发展为全能银行,不仅可以向同业提供资金,提供可供资产证券化的贷款资源,同时也将深入资产证券化的过程,满足不同群体客户的多层次需求,而规模较小、客户基础薄弱的银行,可能选择专业化的道路,既可转型服务于局部地区,也可专注于资产管理,或者专注于贷款或者存款等业务。但是无论不同的银行如何演进,整体来看银行业改变以往沉重的资产负债表,在有效管理风险的基础上向客户提供更加便捷的金融服务,是不变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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