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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财富管理现状:戴着“镣铐”跳舞

  • 来源:多盈金融
  • 2015-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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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些日子给一批私人银行客户做培训时,曾有几位表示,感觉国内财富管理业务不如境外成熟,甚至有潜在风险。其担心刚好折射出经济转型期财富积聚人群所遭遇的阵痛,民营企业恰遇创业一代向二代传承之际,这种叠加致使当前民营企业的财富传承问题更加凸显”,近日,有知名律师表示。

  对于家族财富管理,西方发达国家家族办公室为顶级富豪家族理财已运行百余年,并且有一套成熟标准。而国内的金融机构从2013年起才开始涉足家族财富管理领域。受制于国人传统仪式及国内相关制度的不完善,从业者面临的既是巨大机遇也是严峻挑战,就像戴着“镣铐”起舞。那么,目前国内家族办公室的现状究竟如何?又受制于哪些制度缺陷?

  家族财富传承迫在眉睫

  中国高净值人群近两年的爆发性增长引人注目。胡润百富榜《中国超高净值人群需求调研报告(2014-2015)》显示,中国超高净值人群约1.7万人,总计资产规模约31万亿元,平均资产规模18.2亿元,以企业主为主。其中,资产规模上亿元的共6万人,而超过千万的达到96万人,预计整体可投资资产规模达112万亿元。

  招商银行和贝恩公司发布的《2015中国私人财富报告》指出,“财富传承”的重要性排序已从两年前的第五位跃居至第二位,约46%的高净值人士、约51%的超高净值人士开始考虑财富传承,其中部分人士已着手进行财富传承的安排。

  于是乎,国内金融机构纷纷看好这一市场前景。海外兴起已100余年、专为顶级富豪家族服务的家族办公室,从2013年起开始被国内金融机构紧急借鉴和模仿。所谓家族办公室,即是为高净值家庭提供全方位财富管理的家族服务的机构,其设立目的就是使家庭的资产得到长期发展,最终顺利地进行保值、增值及后代的传承。

  在金融机构眼中,高净值人群拥有的庞大财富需求形成了一片天然蓝海,跑马圈地是必须的。而这片蓝海究竟有多广阔,具体数据可能谁也算不清;各大榜单的富豪理论上都是潜在客户,不论数量还是规模都相当可观。尽管家族办公室对于盈利模式和最终利润都讳莫如深,但显然这是一项回报不菲的生意。

  一组数据或能说明高净值人群财富管理需求是多么迫切。6月23日,中盟磐合家族办公室创始人颜怀江在中国基金业协会的沙龙演讲中谈到了一组数据。“全球范围统计,到第三代还能持续成长的家族企业仅为3%,还有10%维持现状,另外80%消失。华人地区来看,挑选250家上市的华人家族企业,以30年为观察期,在其交棒传承前后的8年时间里市值平均蒸发60%。上市公司尚且如此,更何况一般民营企业”

  同时,2015年《新财富500富人榜》的上榜者中一半人士年龄在50岁以上。尤其从创业板、中小板上市公司的情况看,创业一辈的年龄大多已达55岁~64岁,各家族的长子、长女们的平均年龄都达到35.72岁,或许真是到了要接班的时候。

  家族办公室联盟天津分会副会长、天津吉贤律师事务所主任李邠彧表示,今年相关领导的讲话,首次传递出做好家族财富传承的信息,家族财富管理被视为中国财富管理行业的新一轮盛宴。不过,家族办公室的终极使命是保全和传承家族财富,不仅关心家族财富,还要关心家族成员。

  从目前中国家族办公室的发展现状、形态以及所面对的各类问题和法律制约来看,这种形式真能为高净值人群财富传承提供足够周全的服务吗?

  国内家族办公室现状

  家族办公室引入中国,有一个背景不容忽视。李邠彧表示,“作财富管理的国外家族财富人群多处在第二三代继承人阶段,而我国目前多为创一代缔造的财富传承阶段。这也决定了国内部分人群没有意识到财富传承重要性,同时过于重收益、轻风险,使得国内财富管理机构处于尴尬境地”。

  不过,李邠彧也表示,“随着财富理念的更新及与现实的碰撞,已有不少先知先觉的高净值人士逐步意识到财富管理不仅是财富增值的单一课题,他们开始关心财富的保全与传承、合理节税、家族成员之间的治理甚至慈善公益事业”。

  由于海外信托法等一系列法律制度建设相对完备,因此家族办公室为客户提供的服务非常广泛,资产管理、财富的代际传承、税务规划、协助设立与管理慈善基金会、家族企业管理、家族后代教育、其他管家式服务、私人法律服务等都包括其中;家族办公室不仅要管理有型的资产,还要兼顾如何传承家族精神。

  颜怀江在上述沙龙演讲时曾表示,家族办公室的顶层设计是家族信托和家族基金。家族信托以集中股权架构以控制经营权达到家族资产传承目的,既要做到资产的独立与保密,合法合理节税,还要有控制权的资产转移;家族基金则包括境内外并购,特种投资和市值管理。

  实际上,家族办公室就是一间小型投资公司,其管理的资产针对一个家族或多个家族,即所谓的单一家族办公室和多家族办公室。单一家族办公室主要集中于海外;而国内则主要诞生于家族企业内部,比较成功的有上市公司步长制药成立的家族办公室。

  国内的家族办公室目前以多家族办公室为主,目前约有40~50家左右。家族办公室内部成员包括国内外资深私人银行家、金融理财师、律师、会计师、专利师、精算师等专业人士,这些人或亲自处理,或调动包括银行、信托、保险、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甚至移民机构等资源为保全和传承客户的家族财富服务。

  目前积极建立家族办公室的金融机构主要集中在信托公司、银行以及财富管理公司等第三方机构。

  就目前信托公司和银行旗下的家族办公室来看,其运作核心基本上都是家族信托;由于受到信托法限制,目前信托财产登记规定尚不完善,信托财产是否能够有效隔离并不确定,导致能够“装进”家族信托的资产并不多,因此很难施展拳脚,多数都会偏向代客理财。

  这也使得部分信托以家族财富规划的名义,推广家族信托产品如普通的信托产品一样,试图绕过这些不确定性。但家族信托本身架构是一系列服务的综合,将服务内容简单产品化,甚至标准化“量产”,服务价值就会大打折扣,离本质已相去甚远。

  因此,至今市场上始终有争论,国内现有的家族信托是不是货真价实的家族信托?还是仅冠以家族信托名义的信托产品?在此基础上,覆盖家族办公室日常管理业务的机构就更是凤毛麟角了。

  家族信托门槛一降再降

  国内的家族信托始于2013年,距今也不过两年多时间。既然是信托,信托公司作为受托人才是业务核心,但目前信托公司家族信托的客户来源往往来自银行的超高净值人群,毕竟银行客源丰富,且客户信赖度相对较高,因此银行在家族信托中虽然并非受托人的一方,但角色比较关键。

  据李邠彧介绍,2013年初平安信托成立了被多数认为是首单真正意义上的家族财富传承信托产品,即平安财富·鸿承世家系列单一万全资金信托,委托人年过四十,该家族信托规模超过5000万元,存续期为50年。同年5月,招商银行联合外贸信托在家族信托业务上实现了国内私人银行第一单的突破,客户杨先生60岁左右,在境内拥有多处自住和商用物业、股权及金融资产,两个儿子已成年,女儿还在念小学。

  那么,信托公司和银行如何收取家族信托管理费用呢?平安信托首单家族信托的收费分为固定管理费和浮动管理费,固定管理费年费率为信托资金的1%,年信托收益率高于4.5%以上的部分收取50%作为浮动管理费。

  招商银行的首单家族信托显然是银行与信托共同受益,收取年费及超额管理费,年费按托管资产的一定比例收取,比例取决于信托的复杂程度,以及委托人生前还是过世;超额管理费则按照行规,超出委托人预期收益部分,招商银行按20%的比例提取,信托公司也按一定比例收取费用。

  关于银行与信托又是如何展开合作的?招商银行与信托公司合作的家族信托模式为招商银行作为财务顾问和托管人,负责提出资产配置方案建议,保管时间为30年~50年。客户作为委托人,自己设定分配条款、提出收益目标,委托属于不可撤销。客户将现金、股债、理财产品等在招商银行的金融资产装进家族信托,不含实物和不动产,然后全权委托给信托公司管理。

  不过,记者注意到,目前国内家族信托门槛有一再下降的趋势,甚至走上产品标准化道路。海外家族办公室所服务的高净值人群,净资产要求起码不低于1亿美元;此前国内金融机构家族信托门槛多为3000万~5000万元人民币,通过一段时间运营,此门槛一降再降,长安信托推出的“长安家风”系列家族信托的两大系列产品最低标准降至300万元人民币。而中融信托推出的标准化家族信托产品也将门槛降至1000万元人民币。

  有业内人士评价,“这些其实就是普通的信托产品,借用了家族财富管理的概念,把名字叫做家族信托而已。大家其实还是想做成海外家族办公室的形式,提供全方位的家族财富传承服务,要往哪个方向努力,目前还在起步摸索阶段。”

  李邠彧表示,“信托的实质是受人之托、代人理财,不是信贷,它的核心是按照信托人的意志来管理资产。然而,目前我国信托业有相当一部分在做简单的贷款业务和一般银行理财产品,而转型关键不是融资而是投资,需要体现家族信托财产保全与传承优势”。

  记者不完全统计,现阶段积极开展家族信托业务的信托公司主要包括平安信托、中融信托、外贸信托、中信信托、上海信托、长安信托、紫金信托、北京信托等,并未产生行业霸主。业内人士透露,平安、中融、外贸、中信目前家族信托业务量较大,例如外贸或已突破百单。

  第三方家族办公室现状

  除了金融机构外,还有第三方机构设立的家族办公室参与家族财富管理,就目前发展情况来看,第三方机构似乎更灵活,对于家族办公室的理解和处理似乎更接近海外的成熟经验。同时,第三方机构成立的家族办公室相对更加低调和神秘。

  国内第三方家族办公室主要有和丰家族办公室、汉家族办公室、磐合家族办公室等,创始人多为金融或法律机构的高管出身,实战经验丰富、人脉广泛,如海外私人银行高管、著名律师等。

  以磐合家族办公室为例,核心团队一共8人,包括执行董事兼总裁、董事兼执行总裁、董事兼常务副总裁、董事兼国际部总经理、董事兼财富管理部总经理、私人信托部总经理、国际税务筹划首席顾问、高级顾问,涵盖金融、法律、税务等多方面资深业内人士。

  另外,以诺亚财富为首的一批财富管理公司也在积极拓展家族办公室业务。“每一次和一个家族进行沟通时,我都会问,你的家族最重视的是什么?我才知道用什么架构来保护它。要找到这个方法不容易,因为没有一个适用的万灵丹。重点要有建造架构的经验和智慧,以及一群有经验的人进行协助。”颜怀江表示。

  颜怀江作为磐合家族办公室创始人,曾出任瑞士银行副总裁,其表示,“磐合家族办公室团队目前20多人,并且正在培养新人。可以去谈客户的约4~5人”。

  颜怀江告诉记者,“可能每一间家族办公室的定位对于每一个客户来说都不一样,因为服务一定是客制化的,不会有太多的一致性。全世界的家族办公室有两个极端,一个是保姆式的,注重家族成员全球的出行、安排飞机、处理账单、度假规划等都要管;另一个是单纯只管财,国内现在大部分都是这种,只帮你资产管理,每年给你多少回报。我们比较偏重人性,注重家族中人和人之间的和谐,在这样的前提之下做好财富管理。”

  至于收费模式,颜怀江表示,这是按客户的资产规模、复杂程度、每年要做的事情来决定的,没有一定的标准,市场上也没有平均水平,最重要的是“让客户觉得你有多值钱。”

  记者了解到,传统家族办公室通常按照客户每年资产总值的1%进行收费。此外,汉家族办公室的基础服务费为100万元/年,在此基础上,客户可根据其家族特性,选取其他个性化增值服务。假设家族办公室一共管理20个家族,其某一年总规模为500亿元,那么,当年收益就会达到5亿元。

  作为第三方发起的家族办公室,可以调配所有金融机构为其客户服务。例如磐合家族办公室就可以与14家私人银行、5家商业银行、8家信托公司,还有保险平台、会计师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移民服务机构等进行合作。

  解构第三方家族办

  不同于金融机构家族信托的产品化经营,第三方家族办公室又是如何规划家庭资产及家族企业的呢?

  颜怀江在上述沙龙演讲中表示,“公司治理是定位定岗,家族运作并无白纸黑字,家族成员无法开除,只能根据经营权、所有权、受益权这三权来进行定位。家族信托之所以能够对抗税务保全传承,正是因为"三权分立"的概念。三种权利在第一代是合二为一的,但当财富传到第二代是则要出现分化,最容易被分化出来的是经营权,如交给职业经理人;其次是所有权,所有权可能曾经因为隔离风险找人代持了;第三才是受益权。”“一定要结合国内实际情况进行改良和创新,用瑞士银行那套做法就很难去和国内客户谈,他们很难理解”,颜怀江表示,“做家族财富管理的第一件工作就是将其家庭资产重新结构化,这个结构会决定财富最终是否属于家族,而且要解决财富代际传承之间的耗损。假设投资标的不变,以有限公司的结构成立基金与以有限合伙公司的结构成立基金,差别很大;如果以有限合伙形式、又注册在低税区,差异就出来了。所以结构是最重要的”。

  颜怀江将家族财富管理架构比喻为一栋大楼,屋顶是家族信托、家族基金,结构是控股公司、控股护照,地基是保险机构、私人银行。颜怀江认为,“这一架构适用于国内的每一个家族,必须要做家族财富的产权梳理”。

  家族信托作为顶层设计,管理着家族资产和家族企业,类似于一种合法的代持行为。家族资产可以分为金融资产和海外不动产,两者均通过离岸公司持有。而家族企业还需要管理海外控股投资、员工激励、海外并购基金等,海外控股投资包括上市和非上市公司股权,就涉及全球税务筹划;海外并购基金则包括境外并购和境外上市。整体看来,内容相当复杂。

  颜怀江表示,“国内目前对于可以纳入家族信托的资产限制很多,可以纳入的主要有四大类,分别是现金、未上市公司股权、限定地区的限定房产、保单,限制确实较大。”

  相关法律完善正在进行

  李邠彧作为法律专家,目前主要致力于与家族办公室的合作发展。其详细讲述了目前家族办公室在国内所面临的人文、制度和法律困境。

  首先是观念问题。李邠彧认为,国内高净值人群将财富创造和管理混为一谈,重收益、轻保全和传承,对于财富传承尚未形成理性认知和习惯。

  其次是制度掣肘。李邠彧表示,“信用制度的不完善、法律体系的不健全,相关的配套法规,如信托财产登记制度、交易税、遗产税等不完善或缺失”。目前,国内信托业形成的监管体系基本可以概括为“一法三规”,即信托法、《信托公司管理办法》、《信托公司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管理办法》以及《信托公司净资本管理办法》。这套体系中最为核心的《信托法》实施已十余年,随着信托业的生存背景、环境发生了巨大改变,立法初始的一些未周全解释的细节部分,也在业务不断的实践和运行中,暴露出不可调和的硬伤,可操作性不强。

  例如,《信托法》规定的信托登记制度,与我国现行法律规定的特定财产、财产权的设立、变更或终止的登记或注册制度之间欠缺可行衔接和配套法律制度。

  不过,尽管困难重重,李邠彧认为,这一行业曙光仍在前方。她介绍说,修改信托法的呼声目前在管理层面正处于讨论研究阶段,一共有三种不同的意见。

  李邠彧称,就实践操作层面来看,目前上海自贸区已有相关先行先试的举措,领跑探索信托收益权流转机制。为了国内经济的进一步发展,更应该从制度层面上完善家族财富管理,让资金资源留在国内。“我们有理由相信,通过管理层及业内人士的共同努力,会有且已有越来越多的高净值人士由单纯选择把资产向海外转移在境外进行家族财富管理的单一模式,转为境内外组合更为灵活便捷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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